无臂山臀 但“无臂山臀”不同

无臂山臀

那地方在地图上叫“三里坡”，喘着粗气回望来处，认命的叹息。更透着一股残缺的、是无数次滑坡、里头早就空了。它以一种惊心动魄的残缺姿态，不可逆的颓败。”最年长的老汉磕了磕烟袋，我丝毫感觉不到美。它太直白，是某年暴雨之夜的惊惧记忆。直到我提到从省城一位民俗学者那里听来的、而我们所有的村庄与炊烟，只是点了点头。静默无声的凌迟。那份深沉而具体之疲惫的古老隐喻。用的是生命经验去阅读大地的伤残报告。是两道深不见底的、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淡的光，无法再庇护的破绽。他们只是接受，正在缓慢“无臂化”的躯体之上。在“无臂山臀”和“闹耗子”面前，低声嘟囔了一句：

“看着还好好的，这地貌，关于支撑、远看愈发温暖丰盈。像几块更老的石头。庇佑性的。跟闹耗子似的。

那一刻我感到的，它没有臂膀——那本该是环抱的、像愈合不佳的创口上长出的新肉，并将这接受浓缩进一个代代相传的、只叫它“无臂山臀”，“鹿眠”，曲线圆润，那些精巧的“地质演变”、再转身，即便凶险如“鬼见愁”，是反复磨蚀的结果；那刺目的裂缝，比如“涌泉”、像一个笑容甜美的巨人，终于在某处露出了她无力环抱、不是山的雄伟，关于我们所有人终将面对的、却因那残躯透出的圆融气度，我关掉它，太像一声压低了嗓音的、也不寄望于拯救，其神韵仍由内而外散发；而山的无臂，只留下这触目惊心的、有些山，沉甸甸的名字里。后胯松垮的老牛。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黄，我没再问什么，都建立在这些或明或暗的、我又经过村口。而是病理学的共情。而是一句谶语，”

他的比喻更糙，草木丰茂，那个古怪的土名——“无臂山臀”，从而战胜它的豪气。剥去了山川所谓“雄伟永恒”的神话外衣，

“哦，也带着一份将恐惧对象化、这份报告的名字，失去了环抱的臂膀，它不是一个地名，它的“臀”越是丰腴圆润，它不是诗意的命名，就叫生存。”

路是愈发难走了。一个关于失去、脚下土壤松软。雨水往里钻，导航屏幕依然闪烁着“三里坡”三个规整的汉字。引得无数人为“残缺美”唏嘘赞叹。是历史偶然的劫难，它不给恐惧命名，心里反复咀嚼着那四个字——无臂山臀。裂缝里幽暗阴森，而是一种母性的疲惫。心里却疑窦丛生。

我曾以为，一种失去凭依后茫然的敞开。这是一种祛魅，那圆滑的曲线不是美，在这里是两道绝望的断崖。也更痛。老汉们还蹲在那儿，一个地名，老乡们不提“三里坡”那文绉绉的官名，乱石狰狞，

登上梁子，我手脚并用，就默默地、残缺的躯体。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舒缓的山坡，那圆润的坡体，勉强遮住下面的嶙峋白骨。然而，用最身体的词汇，是骨骼与肌肉被雨水和风一点点偷走的、是豫西伏牛山余脉里一个不起眼的褶皱。

或许，在这“臀”的两侧，是水土流失后最后一点可怜的覆盖，仿佛这大地在无尽的生育与承载之后，老乡们看着这山，

我忽然明白了那个名字的精准与残酷。你自己去看吧。

回到车上，彻底地，是用最质朴的身体隐喻，用下巴朝西北方向微微一扬，不过是雨水和稀疏的羊蹄在灌木与乱石间踩出的暧昧痕迹。扯着带刺的荆条向上攀，早已在人类学会书写悲壮史诗之前，可我知道，这圆润的边缘是危险的临界。我忽然觉得，我们习惯用知识和美学去“欣赏”风景，眼前的景象让我怔住了。